《赤壁》比较好看的还是那些英雄地上走的打戏、大队人马冲杀的场面，还有关羽等人不时在斩杀人头之后或者生死鏖战间隙摆出的潇洒“普世”(pose)。或许是为了能让英雄们多摆“普世”，大量的战斗都放到地上。我们看到遍地英雄起狼烟，连有名的长坂坡救阿斗，都让赵云在地上打，大概要在马上打，杀完人之后的“普世”就不大好摆。《赤壁》的另一个看点是大场面，兵败新野、盾牌当镜子等场面的处理也都在着力用杂耍蒙太奇来强化处理场景，营造暴力美学奇观，结尾处鸽子飞过联合舰队还有些视觉冲击力。跟我一起去的一位学者惊奇了：他们造这么多船，他们调这么多军队！我很煞风景地说：拍一点出来，用电脑复制就可以。

打斗动作、大场面和帅哥赵云、关云长的“普世”，再点缀以赵薇的点马穴、点人穴功夫和林志玲的养眼美色，这就是《赤壁》的颜色。看到这个大有周星驰(Q吧)语言风格和《还珠格格》人物塑造方法的《赤壁》，我这等不够严肃的观众微笑，白领恋人观众满意，许多搞电影、研究文学的专家很不高兴，有的还出离愤怒。《三国演义》啊，中华的文化瑰宝，恶搞是罪过啊。一位女学者跟我说曹操是何等丰富复杂，气吞山河又内心孤独，怎么能写成只会看着小乔的画像意淫？可人家就是拿着动作、场面和有人气的明星来讨好观众，并未表决心给白领恋人和莘莘学子翻译影像版的《三国演义》。《赤壁》如果讨好了观众，跟文学中的三国没关系也不是罪过。

说到故事，《赤壁》应该叫做三人演绎。就是一个想抢美女的军阀曹操，一个找到知己的军师诸葛亮，他要辅佐爱民如子的仁慈重义气的好君王，决心永不退休，死后才下岗；还有一个大将文武双全，但不知道军阀要动他的女人。影片开头就用刘备呵护老百姓和曹操军队杀百姓建立了善恶对立，不然长坂坡那场大打观众就没有感情投入。但是曹操和周瑜这个对立在上集还没建立。我不相信吴宇森和张家振会把这样一块红色悬崖立到北美的电影院去，估计这个被奇怪拉长的影片到美国还会被剪辑成一集。故事其实跟希腊神话差不多，只不过在这里是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曹操)看中了别人的妻子海伦(小乔)，他带领战船来抢夺。“东风不予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很容易就能翻译成十四行诗做北美版《赤壁》的广告语：“假如那神奇天降的东风不来眷顾我们的斯巴达国王，美丽的海伦娜就要被帕里斯幽禁在高高的亭台之上”。但是，这上集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呢？剧中人物可能有的冲突焦点没对上。估计电影的下集会用足这个有冲突张力的情境：诸葛亮扔掉扇子对周瑜说，曹操是奔小乔来的！你还在这搞什么瑜亮情结，还不赶紧跟我去忽悠孙权开打！

也许就是瞄准了当今青年人的那点口味、那点水准，《赤壁》就卖这点明星演员和继承张彻传统的硬朗动作。至于深入的人物内心和严肃的历史思考，喜欢这些的人有几个肯掏80大元来看电影？

但是，就是用明星魅力，《赤壁》的演员表演、台词也有点过于各走各的路子。我很主观武断地猜想：演员在现场一定高兴地随意挥洒，很多台词不是出于编剧和吴宇森之笔。估计吴宇森管不了啦，可他自己绝不会喜欢拍成这样。制片人张家振在《新京报》爆料说因为加各种明星戏，因为各种市场要求得拍两集，吴宇森不肯，他就说：“你要么不要拍就停了”。这就是说，吴导，你要么按照制片方的意思拍，要么走人。演员太过强势，导致片子失去整体上的立意和风格随意，这是中国电影制片体制的一个软档。《投名状》就是由于李连杰不肯承认或者不懂庞青云是一个恶人，导致那片子不知在讲个啥事情。《赤壁》中赵薇的桥段和诸葛亮的台词也有点出离幽默，且看他们下集分解吧。

□郝建(北京电影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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